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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钟
清晨7时,太阳照在平遥的眉梢。南门城根,绸扇怒放,舞扇的大妈大婶开始第三轮排练。听说要给她们留个影,大家笑成一堆。看看回放,又笑成一堆。
同时,城外公路旁的棉花、高粱在晨风中摇曳,哗哗哗。庄稼成熟了,谁看了谁高兴,寒露之前,它们是要颗粒归仓的。
同时,平遥西门,舞剑的人们屏气站立,宝剑挂着空气游动,一动一静,亦步亦趋。冥冥中,金色的剑穗自如地寻找着剑锋,一招走完,总有一个精彩的收手势。
同时,护城河边走过一辆运粪平车,6个木桶颠得咚咚乱撞。这种古老营生好像只属于从前,现在看来有点新鲜,城里的下水系统很古老,旱厕普遍,家家户户都离不开这种平车。
同时,北门早起的游人正在给一只宠物狗拍照,狗撒欢着跑进、跑出镜头,全然不在乎别人的辛苦。青色的城墙巍然屹立,白色的动物疾速奔跑,画面就在那儿等着,看你有没有捕捉的眼睛吧。
同时,街道深处不知哪方古老院落,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,报告古城的人们,报告2004平遥国际摄影大展,该起来忙忙了。
凝视
置身于文庙世界文化遗产图片长廊,地球的历史如此漫长,那些遗址上的廊柱,那些山坡上的神庙,那些曾经的热闹、曾经的膜拜,隆重地呈现在你面前,看得你心如止水、身形渺小。
进去,《老陕怪俗》、《玄妙观的故事》、《门锁门饰》、《少林功夫》摄影作品正在展出。礼门内空无一人,安静的老照片挂在墙壁上,镶嵌在镜框内,小小的,默默的,是上世纪的民生缩影,是“我爷爷”、“我奶奶”一大家子人的合影。当年站在西方舶来品面前,他们肯定慌张,怕随着那咔喳一声,自己被吸入黑黑的镜头。当照片洗印出来,他们一定好奇:这是我吗?我怎么变得那么小?现在他们凝视着你,带着长者的威严,也带着岁月的表情、尘土的味道。以前,我们就是在这种凝视下行走坐卧、嬉闹玩耍,在这种凝视下长大成人、出外闯荡。
城隍庙里隐藏着一座法国的古城——普罗万,一座中世纪的古城,也是世界文化遗产,中法建交40周年,中国平遥、法国普罗万缔结友好城市。来看看这里的风景照,欧式的曲径通幽、雨后的廊桥、斑驳的城堡、老屋旁的青草,到处是文明的气息。中国人镜头下的普罗万,法国人镜头下的平遥,两座古城摄影作品互换体现了城市之间的握手,也使中西两张历史名片重叠在一起。照片作者、法国艺术家贝尔纳·弗孔说:“这是一次复杂的经历,我和中国的年轻人一同漫步,我们互相平等,共同摄影,我们的照片不属于任何一个人。”中方作者师若留言:“马拉美说,世界的存在是为了一本书,而我更愿意将它想象成一本‘影像’的书。”
幻灯
全世界的兄弟们,
要在麦地里拥抱,
东方,南方,北方和西方,
麦地里的四兄弟、好兄弟,回顾往昔,
背诵各自的诗歌,要在麦地里拥抱。
——海子
走进土仓展区的艺术公社酒吧,迎面就是这首海子的诗。土仓展区是摄影家的乐园,大师的现场幻灯演示会尤其聚拢人气。1964年“五一”,何奈·布里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为周总理拍下一张碰杯照片,并请周总理留下了签名,这帧珍贵的碰杯照伴随了何奈·布里一生。之前之后,何奈·布里都拍摄了大量作品,现在他是国际摄影大家。
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作品,毕加索、切·格瓦拉等等,何奈·布里的老师曾经告诫他,重要的不是摄影,而是生活。于是,他一直实践着老师的话。保持着生活兴趣,他知道,他所经历的每一个瞬间都永不再来。《中国的两张脸》拍摄于上世纪60年代,是何奈·布里拍的中国题材电影,涉及各行各业,客观记录了一个外国人眼中的中国。
播放台湾摄影家林国彰的代表作《被麻风病烙印的小孩》时,我们回到了默片时代,音乐如诗,黑白交替,麻风病孩子总是被要求洗手消毒。在摄影事件里,时间的力量如此强大,生命的段落就这样连缀在一起。每个观者都在激动,病痛的孩子更需要人道,需要机会,需要未来。
苍生
废弃的纺纱机站成一排排,没有了车间的喧闹,我在机器间行走,摄影家的佳作抬头即是。一组感动的照片映入眼帘,大同三岔村保持着家庭寄养孤残儿童的传统,2004年,这里89个家庭抚养了孤残孩子,寄养家庭占全村的71%,该村成为名副其实的“爱心村”。这里记录着每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们,母亲的留言大都是,盼望着孩子能够自食其力,自己再苦再累也能坚持。
王喜和他的新娘身高不足一米,但他们在众人的羡慕之下结婚了。一个特殊的婚礼,一个人性的婚礼,婚礼的一个一个程序走完,王喜的嘴角一直笑着,他背着新娘忘情地跑,老远对院子里的母亲喊:“娘,我把媳妇给接回来了。”王喜的母亲笑了,王喜的新娘羞了。大喜日子里,院子里弥漫着善意和祝福的笑。造化弄人,天赐良缘,够了,够了,无需多言,特殊的新人完成了普通人的终身大事,越是普通,越能叩响观众的心扉。
平遥第二针织厂展区,《中国邮差》的海报赫然在目,镜头前的跋涉者是散步于中国乡村的邮递员。云南德钦乡某乡邮员的投递路线长达350公里,8角钱的邮资,送达成本近百元,最远的地方高达264元。在山区,为了让农民多订一份报纸,某乡邮员经常替乡亲们捎带小猪崽、小羊羔等“农资”,极富有人情味。28岁的藏族女乡邮员,身系绳索沿索道越过60米的金沙江,因为附近没有桥,一旦落江,决无生还可能。作者说,我们把心底最干净的展厅留给中国邮递员,我觉得平凡的他们,应该受人尊敬。
暮鼓
下午5时,暮色四合。开电瓶车的李师傅正从文庙展区赶往县衙展区,电瓶车呜呜地响,像一条鱼,从街衢巷陌、门楼古宅旁倏忽而过。瞌睡的奶牛甩甩尾巴,依墙而立,水泥电线杆迅速向后倒去。遇到同行李师傅叫道:“老鬼。”对方嘟囔了一句土话,双方大笑,李师傅说,刚才这位是平遥最老的电瓶车司机师傅,这么招呼其实是尊敬。
同时,一位游人指着裸露的东门内墙问当地人:为什么墙上有这么多坑,是不是弹痕?当地人回答,每年农历十月十五是土地节,依照旧俗,平遥人要取点好土来供奉土地爷。老百姓觉得构筑内墙的黄土最好,都来挖一点,时间一长,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。
同时,电视剧《关中情愁》正在拍夕阳外景,一条靠近城墙的小路被暂时封闭,一工作人员对行人说:“不好意思,马上就好。”“拍的是啥时候的事情?”“民国前后吧。”通知放行,人们寻找主角,一个旧时学生打扮的姑娘低头匆匆而去,可能是她。
同时,古城的额头渗出酡红,醺醺然,各展区的图片虔诚地目送金乌西坠,玉兔东升。
( 冯海 刘晓斌 文/摄)
来源:太原晚报 |